夜的第七章

猶如魔法
[英]朱利安·西蒙斯

As If By Magic
by Julian Symons

出自
All But Impossible!
An Anthology of Locked Room & Impossible Crime Stories by Members of the Mystery Writers of America
Edited by Edward D. Hoch, 1981

原出自EQMM, Sep 1963


【編者按】朱利安·西蒙斯的這個簡短卻出色的故事，講述了一個謀殺犯是如何從擁擠的休閒碼頭中消失不見的。


據說謀殺最容易在擁擠的人群中實行，這句話幾乎就被證實了，因為在週一的公休日時在布萊特桑德碼頭的盡頭正好有著足夠多的一大群人。*1

在碼頭有風的一邊，人們湧進娛樂中心去玩「肯德基德比賽」或者「布魯克蘭茲大賽車」，去觀看「管家看見了什麼」，或者在小遊戲機上輸個幾便士。「潘趣和茱迪」的看台一片寂靜。布萊特桑德樂團已經完成了他們下午的演出回家去了。*2,3,4

在碼頭中部洋蔥頭造型的茶館裡，當喧嘩的孩子們吃著水果蛋糕和冰激淋時，他們的精疲力竭的父母們通過喝些好茶來恢復精神。在碼頭有遮擋的一邊，人們坐在帆布椅上曬太陽，以報紙覆面而睡，或是遠眺海上那些像是玩具般的小船。

正是在這樣一個歡樂，忙碌而平凡無奇的公休日的人群當中，那位謀殺者找到了機會。他的名字無關緊要——他只是一個看起來於人無害的極度平凡的小個子男人而已。他的被害者的名字同樣也不重要，那是一個正在一張帆布椅上睡得正香的黝黑的大塊頭男人，還把他的雙腳撂在欄桿上。他兩邊的帆布椅都是空著的。

這個看起來無害的小個子男人站在帆布椅旁邊看著，就像是一個人在問候他的朋友似的。他從腰帶間拔出了一把沉重的摺疊刀並刺了下去，一下、兩下、三下。大塊頭男人只嘟囔了一聲就沒動靜了。

然後小個子男人把閃著紅光的刀子扔了出去，它劃出一道長長的拋物線掉進了海裡。

隨後的調查顯示，這起犯罪完全是沒有預謀的。謀殺者只是單純地看見他的仇人，毫無防備任憑他處置，就想起了他的摺疊刀，沒多想什麼就實施了謀殺。動機？後來證實是備受折磨的、充滿痛苦的嫉妒心。那個大塊頭男人搶走了小個子的妻子並與她共同生活。動機以及罪行的相關背景是在隨後的日子裡經由緩慢的法律程序所揭開的。在罪行當天發生的事可比這迅速多了。

謀殺的過程被目擊了。斯萊特小姐，一位到布萊特桑德來度一天假期的，合格的中年女教師，正好看見了刀子進出的一幕。她看見一滴鮮血濺到了凶手的棕色夾克衫上。一瞬間她的大腦拒絕接受她的感官所記錄下的事情。接下來她手指著前方尖叫起來……

這個場景立刻就變得亂成一團。帆布椅上躺著的人紛紛起來，釣魚者丟掉了他們的魚線，一位女侍還從茶館中跑走。到處都是困惑的疑問和回答。

「有個小偷……女士暈倒了……朝這邊跑的……她說，是個小個子男人……一個男孩掉下海了……不，有人被謀殺了。」

混亂僅僅持續了幾分鐘而已。之後屍體被發現了，兩位在碼頭值班職責是提防小偷的便衣警察，封鎖了碼頭的末端並開始調查。

但就在這短短的時間內那個棕色夾克衫上有血跡的小個子男人就消失了——徹底地消失了，猶如魔法一般……

法蘭西斯·考爾斯在謀殺案發生的半個小時前就來到碼頭上了，作為他的小侄子羅傑的陪伴。他們坐了碰碰車，玩了投球得分遊戲，在娛樂中心裡花掉了數先令。

羅傑吃掉了大量的冰激淋和棉花糖，看了「潘趣和茱迪」的表演——他將之評價為「了不起的」——不過只是對小孩子而言罷了。考爾斯有點興趣地看著碼頭末端的警戒線和本地巡官加里蒂的到來。他高興地接受了巡官提出的「也許想要看看發生了什麼」的建議。

斯萊特小姐的證詞很簡單。是的，她看見了凶手，但她沒看見他的臉。他當時就站在帆布椅旁邊。她非常肯定她看見一滴血濺到了他夾克衫右手的袖子上。

那個謀殺者，據斯萊特小姐所說，穿著灰色的法蘭絨褲子，中等身材以下，而且她認為他的頭髮是褐色的。他快步遠離了她並朝著茶館入口的方向走去。

她一遍又一遍地重複她的證詞，毫不動搖。

他進了茶館嗎？沒有，站在門口後來跑掉了的女侍如此說道——相當確定他並沒有進去。在她聽到尖叫聲的前後都沒人進入過茶館。

他去了隔壁的娛樂中心嗎？服務生也說沒有。樂團舞台後面的更衣室是用大掛鎖鎖著的。表演「潘趣和茱迪」的男子一直呆在他的演出室內，也沒有看見穿著帶血跡的棕色夾克衫的小個子男人匆匆跑過。

那麼他是否已經離開了碼頭呢？兩位值守在鱗莖狀的碼頭入口處——那裡僅有一條窄窄的平凡的人行道的便衣警察，發誓在斯萊特小姐發出尖叫聲的前後沒有這麼一個小個子男人經過他們身邊。並且考爾斯也站在他們附近，同樣可以為此作證。

警察們有條不紊地進行著調查。那個謀殺者要麼是換掉了他的夾克衫——這意味著他一定準備了一件備用的夾克衫，以及有一個可以不被注意到進行更衣的地方——要麼他以某種方法丟掉了那件夾克衫。還有就是他仍然穿著它。

你不能迴避這三種已經包含一切可能性的推論。但某種意義上說，那個謀殺者卻成功地迴避了。

碼頭末端有超過300人呆在那裡，只有不到一半的男性。其中只有六名沒有穿著夾克衫，因為寒風冷得刺骨。而這六名男子都有朋友或家人為他們作保證。穿棕色夾克衫的人有一大堆，但沒有一件上面有血跡的。

加里蒂巡官還額外地檢查了茶館和娛樂中心裡的人。一小時後他仍然一無所獲，碼頭末端那裡被留下的人們已經很不耐煩了。

「這一切都是沒用的。」巡官說。「那個人無處可躲，無處可供他換掉外套。他一定以某種方法經過了你們身邊，而他現在已經不在碼頭這裡了。」

「恰好相反，」考爾斯說，「凶手就是在碼頭這裡唯一的一個有著藏身之處，並且有個很好的理由置身其間的人。他快速地走回了他的藏身處，進去換上一件舊夾克衫，並把他那件染血的夾克衫放進他放置職業工具的箱子裡。」

考爾斯把手放到那個表演「潘趣和茱迪」的看起來於人無害的小個子男人肩上。「你想，還有什麼藏身之處能比『潘趣和茱迪』的演出室更好呢？」

譯註：
*1：週一的公休日 (Bank Holiday Monday)：英國法定若干個並非節慶的週一為公休日，除特殊行業（警察、救火隊員、急診醫生等）以外的所有人都可以休息，銀行也不開門，故稱 Bank Holiday。
*2：肯德基德比賽 (Kentucky Derby) 美國肯德基州著名的賽馬比賽。
布魯克蘭茲大賽車 (the Great Brooklands Speedway) Brooklands，全世界第一條環形摩托車賽道，位於英格蘭薩裡郡。
以上提到的這兩個都是電子遊戲的名稱。
*3：管家看見了什麼 (What the Butler Saw) Joe Orton創作的著名兩幕話劇，在香港演出時譯作《窺心事》。
*4：潘趣和茱迪 (Punch and Judy) 英國傳統的木偶戲之一，由一位木偶師操縱演出。


【評價】
看到這篇竟然只有三頁半，一下子就看完了，然後就順手翻出來~
由於實在是太短了，這篇並不能算是很好的作品。完全沒有plot，而trick如果對英國的文化不熟悉，不知道Punch and Judy是什麼東西的也很難理解。（我也是翻譯時查了資料才知道的……）不過凶手非常明顯好猜，因為全文明確提到過的男人總共也沒幾個。
個人評價：★★